第88章：金宮暗影，孤身尋蹤

    次日，蘇清宴從已故國舅爺高赫的金庫裏搬出幾大箱銀兩。他將部分銀兩換成銅錢，在汴梁城裏購置了一處寬敞院落，安頓柳如煙。他仔細交代，讓她弟弟柳小風、連同陳彥如與劉宗劍一起，分批將族人接回大宋境內，之後最好尋一處人跡罕至之地隱居。蘇清宴向柳如煙分析眼下局勢，力勸她的族人往南方遷移。他將換好的銅錢交給柳如煙，叮囑她分發給族人，又再三吩咐劉宗劍與柳小風一切依計行事。等他將陳彥康救回。他承諾，自己日後定會去青牛若煙族隱居之地探望他們。

    第二天，將諸事交代完畢後，在蕭和婉、柳如煙與衆人相送下，蘇清宴準備離開大宋，前往金國救人。此時，陳彥如忍不住問他：“師父，您有把握救回我弟弟嗎？”

    “如兒，”蘇清宴溫聲道，“爲師想了近三日，覺得還是得直奔金國大本營去找，這樣希望更大。笑傲世與爲師是幾十年的仇家、冤家，他一定會在那裏等我。”

    “師父，對不起，”陳彥如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低下頭，“我一直嚷着要您去救弟弟，是怕他出事，才這麼着急的……”

    “說什麼傻話，”蘇清宴打斷她，聲音柔和卻堅定，“你和康兒都是爲師一手帶大、傳授武藝的徒弟。你們無論誰出了事，爲師都會想盡辦法去救。在爲師心裏，你們早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好了，別多想，好好照顧你娘，還有青牛若煙一族的鄉親。”

    陳彥如紅着眼眶，用力點頭。

    蘇清宴走到蕭和婉面前，執起她的手：“婉兒，這段時間辛苦你照顧孩子們了。”

    “哪裏的話，”蕭和婉輕聲道，“孩子都是我生的，照顧他們是做孃的本分。你……千萬要小心。”

    她忽然湊近蘇清宴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承聞，我又有了。”

    蘇清宴聞言，心頭猛地一熱，喜悅幾乎按捺不住。他緊緊握住她的手，望着她眼中閃爍的淚光，輕輕爲她拭去。

    “婉兒，等我回來，”他低聲道，“好好照顧自己。我一定會平安回來。”

    ——逐一告別後，蘇清宴翻身上馬。馬鞭凌空一揚，甩出清脆的響聲，馬蹄頓時激起滾滾煙塵。駿馬長嘶，載着他朝金國方向疾馳而去。身後，城郭漸遠；身前，長路莽莽。他的身影在風裏被拉成一道利落的剪影，筆直投向北方。

    然而金國幅員遼闊，天地蒼茫，蘇清宴一時竟如無頭蒼蠅，不知該從何入手。但就在茫然之際，出發前與陳彥如說的那句“去金國大本營”，忽如一道閃電照亮腦海——皇宮！對，去皇宮！

    他當即勒轉馬頭，不再盲目亂撞，而是直奔金國都城。心中暗忖：“若此番碰上笑傲世，必一舉誅殺。數百年來，不是被他吸走功力，便是讓他從全盛狀態的自己手下逃脫。此獠不除，難消心頭之恨！”

    抵達上京會寧府後，蘇清宴換上本地裝束，扮作金人模樣。然而金國疆域囊括遼國故地及渤海區域，語言繁雜，女真語、渤海語、漢語、契丹語交錯並行。尋女真人、渤海人或契丹人打聽顯然行不通。蘇清宴轉而潛入漢人聚居區，儘可能掩飾身份，一路小心探問。爲穩妥起見，每當有人問起來歷，他便自稱波斯人——憑着一口流利的波斯語，竟無人懷疑他是宋人。

    看來，眼下“波斯人”這身份，倒比“宋人”更爲安全。憑藉這身份與銀錢開路，蘇清宴很快摸清了金國上京會寧府皇宮所在。

    他遠遠望去，只見皇宮矗立於城郭正北。青石壘砌的高牆巍然聳立，硃紅宮門足有三丈來高，門上鎏金銅釘在日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向內望去，殿宇層疊，鱗次櫛比，丹陛玉階如蟠龍蜿蜒，至高處的乾元殿飛檐挑起琉璃瓦，屋脊銅鳳彷彿下一刻便要振翅入雲——連腳下鋪展的青磚都嚴整劃一，一眼望不到宮牆盡頭。

    依着多年習慣，蘇清宴決定夜間行動。入夜後的上京會寧府，比之汴梁安靜許多，但街上行人依舊不少。北地氣溫明顯低於宋國，一陣涼風襲來，蘇清宴不禁打了個寒顫。他悄然提氣，身形如燕掠起，輕輕落於皇宮之內。足尖點過瓦片，他環顧四周，試圖尋找可能關押徒弟的所在，然而這般毫無頭緒的搜尋，註定徒勞。

    正彷徨間，靈光如輕叩腦殼般閃現——“對了！去找皇帝所在！”

    蘇清宴當即化作一道被夜色撕碎的薄影，在宮闕連綿的屋瓦上無聲滑行，快得連月光都難以捕捉其蹤跡。費了好一番功夫，他終於尋到皇帝上朝的正殿與日常寢宮。蘇清宴暗想：“這般時辰，皇帝理應已經就寢。”便悄然踏過殿頂，來到寢宮上方。可細細探聽，裏頭竟無皇帝蹤影。

    他心下嘀咕：“這麼晚不在寢宮，莫非還在批閱奏章？”

    再次搜尋，他找到了皇帝處理政務的處所——那地方竟叫作“皇帝寨”，名字起得宛如山匪巢xue。蘇清宴輕輕掀開一片屋瓦，果然瞧見金國皇帝正與一衆臣子商議進一步攻打遼國的對策。他於是伏在樑上靜靜等待，心想：“皇帝總歸要睡覺的。”

    等候良久，連日奔波、未曾安眠的蘇清宴竟有些眼皮打架，睡意朦朧。忽然，他聽到下方傳來皇帝的聲音：“衆位將士，且回去歇息吧！”蘇清宴猛然清醒，再次掀瓦窺探，只見不多時，金國皇帝在侍衛簇擁下，起身往寢宮方向去了。

    蘇清宴擡起頭，目光穿透沉沉夜色。只見一輪慘淡的月，正被厚重烏雲緩慢吞噬，只在雲隙間掙扎着透出些許朦朧微光。爲免打草驚蛇，他決意等皇帝熟睡後，再來個出其不意，逼問徒弟下落。

    他在寢宮上方靜候皇帝入睡。誰知這位金國皇帝竟是個勤政之人，回到寢宮後依舊於燈下翻閱奏摺。蘇清宴強忍倦意，眼皮卻再次不聽使喚地沉重起來。片刻，皇帝終於伸了個懶腰，脫下外袍，吹熄燈燭，躺上牀榻。不多時，鼾聲便起。

    蘇清宴抓住時機，如流星墜地般悄無聲息地落於皇帝批閱奏摺的案前。他本欲直接制住皇帝逼問，轉念一想，不妨先翻看這些奏摺，或許能尋得蛛絲馬跡。直接動手易打草驚蛇，若能悄然獲得線索，方爲上策。

    於是，他點燃隨身火摺子，將案上奏摺盡數移至隔壁一間空室，藉着微弱火光，一本本仔細翻閱。正讀得入神，隔壁寢宮內忽然傳來皇帝一聲咳嗽！蘇清宴心頭一緊，迅速吹滅火折，屏息凝神，輕輕側身，從門邊探出半個腦袋察看動靜。

    只見金國皇帝竟已起身，重新點亮燈燭，朝這間屋子走來！蘇清宴心頭一凜，念頭飛轉：“難道被發現了？”他全身肌rou瞬間繃緊，準備暴起擒人。卻見皇帝只是走進來，摸起桌上的茶壺喝了口水，旋即又轉身回去，再度躺下。

    蘇清宴長長舒了一口氣，暗忖：“好險……若方纔暴露，再想尋康兒便是難上加難了。”又過了許久，確認皇帝鼾聲再起、已然熟睡，他才重新燃起火折，繼續翻閱奏摺。無奈部分奏摺所用文字他無法辨識，蘇清宴思索片刻，將這些看不懂的奏摺單獨抽出，打算日後尋人譯讀。他將已閱過的放回原處，帶着那疊不識的文字，趁着月色仍濃，悄然遁出皇宮，身影沒入無邊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