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小说 - 言情小说 - 海街上的Pomme食堂(四爱/GB)在线阅读 - 烧酒肥螺

烧酒肥螺

    夜已经黑透了,苹果mama小食堂的灯关到只剩厨房里一盏小黄灯,窗外风吹过铁门,发出一点细细的颤声。

    宜蓁被袁梅拎着外套,边念叨边送回家去了。青竹揉着肚子回楼上写作业,文昱在后面算账,青蒹收拾桌面,玻璃上映出她低头专心的侧脸。

    “那我先走了。”

    骏翰把围裙解下来折好,放在柜台旁,拎起自己的外套。

    “路上小心。”袁梅照旧叮嘱,“有事来找阿姨就好。”

    他点点头,推开门,海风立刻从街口钻进来,吹得他后颈一凉。

    照理说,现在就应该发动车,骑回那间狭小闷热、墙皮剥落、还带着啤酒味的家。

    但他站在野狼旁边,手摸着钥匙,愣了好一会儿。

    一想到门一开,客厅里的烟味、酒味扑面而来;

    沙发上的人随时可能回头,酒瓶一碰,问:“今天的钱呢?”

    说不定还会顺口再提一句“大陆小sao货”,把她扯进泥里。

    光是想象,他胸口就像被人拿手指一点一点戳得发闷,肩膀不自觉地紧了起来。

    不想回去。真的一点都不想。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跨上野狼,发动引擎,却没朝家的方向走,而是顺着小巷一路往海那边绕,再绕回市区那条熟到不能再熟的小街。

    ——黄家冰菓店。

    牌子是旧的铁牌,上面“某某冰菓室”四个字已经被太阳晒到褪色,玻璃门后面的灯却亮得很暖。旁边那棵老榕树的影子晃在窗上,门口挂着的小风铃随风叮当两声。

    这地方,从他小学开始,就是他不想回家时最常来的地方。

    外头再吵、再苦、再倒霉,这间店一开灯,他就知道自己还有地方坐着吃一碗冰,假装世界没那么烂。

    他把机车停在店门口,熄火,推门进去。

    铃铛一响,店里的声音立刻清晰起来。

    “——那你知道,张雨生家里的木头是从哪来的?”

    黄士豪站在冰柜后面,手里拿着勺子,弯着腰看对面的女生,一脸紧张又兴奋。

    小小只的欧阳品妍坐在矮椅子上,双手捧着一碗仙人掌冰,眼睛圆圆的,一眨不眨:“哪里来的?”

    阿豪脸憋得通红,神情严肃地宣布答案:“雨生锯来的啊。”

    一瞬间的安静。

    然后小猫妹噗通一下笑炸了,整个人笑到肩膀抽:“哈哈哈哈——什么啦,好烂喔——”

    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嘴角黏着一点融化的冰,还用手背去擦,笑声却停不下来。

    阿豪也跟着傻兮兮地笑,笑得整张脸像被人画了两坨红,完全看不出平常在职校混子团里一嘴黄腔的样子,只剩“想逗女生笑的笨男生”四个大字挂在脸上。

    “啊,你来了喔——”

    是阿豪先看到门口的身影,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骏翰!你怎么这时候来?”

    品妍回头,看见他,礼貌地点点头:“许学长好。”

    “……嗨。”

    许骏翰抬了抬下巴,装作若无其事,走到柜台这边坐下,背却悄悄靠在椅背上,像把自己嵌进这间小店的安全范围里。

    冰柜里灯光冷白,柜台后面灯光暖黄,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照在他脸上,让那一整天的疲惫有那么一点点被赶走的错觉。

    “要吃什么?”阿豪已经自动进入老板模式,拿起白板笔在那块旧菜单上晃悠,“芒果牛奶?巧克力圣代?还是你最常吃的那个综合剉冰?”

    骏翰想了想,喉咙里还残留着麻油鸡的味道,肚子其实不饿。

    可他知道自己来这里,不是为了吃,是为了不回家。

    “随便给我搞个小碗就好。”他懒洋洋地说,“不要太甜。”

    “哦——好啦,给你做个简单一点的。”

    阿豪转身挖冰,动作熟练,嘴巴还不忘继续逗品妍,“欸,刚刚那个笑话真的很赞吧?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有梗?”

    “我觉得你很有病啦。”品妍捧着碗,一边吃一边笑,“不过还蛮好笑的。”

    骏翰看着这画面,嘴角不自觉弯起来一点。

    这种小小的、笨笨的、没什么大事的夜晚,让他有种奇怪的安心。

    在这里,阿豪只是一个努力讲烂笑话逗女生笑的老板;

    品妍只是一个爱吃冰的小国中妹;

    他只是个来这边晃晃、坐一会儿、吃一碗冰再走的“老顾客”。

    没有醉鬼,没有巴掌,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骂青蒹一句。

    “欸。”阿豪把一碗简单的清冰推到他面前,里面只加了点炼乳和一把花生,“这一碗请你的啦。”

    “你开什么玩笑?”骏翰皱眉,“你家生意又不好。”

    “靠,你就不会让我装一下阔少喔?”阿豪假装不爽,“今天我心情好,看到你就送你一碗,怎样?”

    他顿了一下,撇过头,小声补一句:“反正你来这边,大概就是不想回家吧。”

    骏翰拿起汤匙,刮了一块冰放进嘴里,凉意从舌头一路滑到胃里。

    他没有接话,只是哼了一声,算是承认。

    阿豪把一碗冰推到骏翰面前,自己则拿着长勺子叩叩敲冰柜边缘,一副“来跟我聊八卦”的表情。

    “欸,你最近有去夜市吗?”他眼睛亮亮的,“静蓉学姐最近又在折腾,她说要做烧酒螺,听说那些渔民大叔爱吃到翻掉。”

    “烧酒螺?”骏翰舀了一勺冰送进嘴里,含糊地问。

    “对啊,就是那种用米酒、蒜头、辣椒去煮的小螺,壳小小颗那种。”阿豪比了一个拇指大小,“听说她还在那边研究哪一个海域的螺比较肥——什么外垵这边太瘦、某个暗礁区的壳太厚,最肥美的是靠近某块礁岩的,简直有病。”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吞口水:“不过听我堂哥讲,那一锅烧酒螺,配啤酒一流。又辣又香,rou一咬还脆脆的。”

    骏翰本来只是随便听听,结果被他说得脑子里浮现出汤锅里一堆螺翻滚的画面,鼻子里仿佛都闻到了蒜头和酒的味道。

    “她现在晚上都有摆摊?”他随口问了句。

    “对啊,她那个摊子现在很红欸。”阿豪挺有成就感,“谁叫当年我们职校一哥一姐,就属她最有冲劲。你要去的话,还不赶快?晚一点螺就被喝酒的阿伯扫光了。”

    骏翰“哦”了一声,把最后一口冰吞下去,拿了纸巾擦嘴。

    “我出去一下。”他站起来。

    “你又要去夜市喔?”阿豪坏笑,“带烧酒螺回来分我吃!”

    “看我心情。”他丢下一句,推门走了。

    **

    夜市那边灯火通明,摊贩的叫卖声混着孩子的笑声、铁板上油滋滋的响声,一路从巷口铺到尽头。烤鱿鱼、臭豆腐、鸡排的味道混在一块儿,让人一不小心就饿了。

    静蓉的摊位算好找——挂着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烤鱿鱼/烧酒螺/面线”,字写得大大方方,旁边还画了几只夸张的鱿鱼。铁板上正烤着鱿鱼须,旁边一大锅螺在酒汤里咕噜噜地翻。

    骏翰还没走近,就看到一个细长的身影站在摊位后面,用铲子翻着铁板上的东西——是阿彬。他一手拿锅铲,一手握夹子,把鱿鱼翻面,动作利落,眼神专注。

    “阿彬?”骏翰有点意外。

    摊位旁边,静蓉拎着一个袋子,正和一个女孩子说话,边说边笑,手还在比划。那女孩穿着便服,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侧脸在灯光下柔柔的——

    是青蒹。

    骏翰脚步不自觉慢下来,心里一跳。夜市明明这么吵,他却觉得耳边有一下子空了一秒,只有那个人在灯光下的影子特别清楚。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

    也没想到,会在卖螺的摊位前,看见她笑着说话。

    “欸——骏翰。”静蓉先看到他,冲他挥挥手,“你来喔!”

    青蒹回头,眼睛亮了一下,连忙朝他走近两步:“你怎么来了?”

    “……买东西吃。”他答得很诚实,“阿豪说你这边有烧酒螺。”

    “有啊,有啊!”静蓉立刻接话,一副生意上门的样子,“我刚炖好一锅,酒气正好,你要吗?我帮你挑大颗一点的。”

    骏翰点点头:“好,来一点。”

    话刚说出口,他才注意到——青蒹手里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是洗过的九层塔,绿油油的叶片贴在袋壁上,看起来很新鲜。

    “你那个是……?”他下意识问。

    青蒹像才想起来似的,把袋子举高一点给他看:“九层塔。是我种的。”

    “你种的?”骏翰愣住,“你家后院有种这个喔?”

    “我们家后院有一块小空地,我种了很多herb。”她说起这个有点骄傲,“九层塔、迷迭香、薄荷、百里香,还有一点罗勒。今天静蓉姐说她煮烧酒螺想要九层塔,我就拿了一袋来给她,算是……供货。”

    静蓉在旁边大笑:“对,Pomme小姐是我今晚的有机供货商。有机无农药喔,自家种的,安全。”

    “有机?”骏翰抓到了一个陌生词,皱眉重复了一遍,“有机是啥?是……和鸡一起养的蔬菜吗?你家后院养鸡了吗?我怎么没听到鸡叫?”

    静蓉:“……”

    青蒹:“……”

    静蓉忍了五秒,没忍住,笑到直接弯腰:“哈哈哈哈哈——你这个解释也太有创意了吧!跟鸡一起养的蔬菜叫‘有鸡’啦,不叫‘有机’!”

    骏翰被她笑得一头雾水:“那不然有机是什么?”

    青蒹捂着嘴,眼睛都笑弯了,还是耐心解释:“有机是指不用农药、不用化学肥料,比较自然种出来的蔬菜,不是‘有鸡’的意思啦。”

    “哦……”他慢慢点头,脸有点红,“那、那你们也可以养鸡啊,这样就有‘有机有鸡菜’。”

    静蓉直接拍桌子:“你闭嘴,我在想这个搞不好可以当新菜名。”

    青蒹哭笑不得:“拜托不要……那客人会怕。”

    骏翰自己也忍不住笑出来,刚才那点闷闷的不想回家的感觉,被夜市的灯光、烧酒螺的香味,还有她提着九层塔的那一幕冲淡了不少。

    “对了。”青蒹像突然想到什么,“骏翰,明天白天你要是有空,可以来我家后院看看。九层塔那边旁边就是迷迭香和薄荷,长得还不错。我可以煮一个迷迭香烤马铃薯给你试吃。”

    “我也要。”静蓉立刻举手,“我也要吃。”

    “你是九层塔的买家,不是试吃员。”青蒹白她一眼。

    “那他就是试吃员?”静蓉把视线往骏翰那边一晃,嘴角勾起来,“你们这两个人最近试吃资格很多欸。”

    骏翰被她看得耳朵又热了,轻轻咳了一声:“明天白天我……先看老板排班。”

    “你要是早上没去码头,我叫我妈帮你把午餐时间空出来。”青蒹顺势又补一句,“后院在楼外面,种得有点乱,你不要嫌弃。”

    “不嫌弃。”他脱口而出。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喉咙动了动,补了一句:“有东西吃就好。”

    “你这句话太现实了吧。”静蓉笑,“不过也对啦,有人肯吃自己做的东西,确实蛮幸福的。”

    锅里的烧酒螺“咕嘟”又冒了几下泡,酒香和九层塔的香味一起飘出来。阿彬默默把火调小一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翻鱿鱼。

    **

    烧酒螺一端上来,整摊位的味道都变了。

    大香锅里螺壳滚在酒汤里,九层塔铺得满满,一勺舀上来,蒜头、辣椒、米酒、九层塔的香气一起扑出来,把夜市旁边那股油烟味都压了下去。

    静蓉用小漏勺舀了一大碗,摆在摊位旁的小桌上:“来来来,试吃员一号跟二号,给你们试吃。觉得好吃要帮我宣传。”

    “我什么时候变试吃员二号了?”青蒹嘴上抗议,筷子却已经伸过去夹螺。

    骏翰坐在她旁边,拿着牙签,学着旁边那些老练的大叔,一手捏着螺壳,一手杵进螺嘴里一搅一勾——

    那颗螺rou“啵”地一声跳出来,整个滑进嘴里。

    一咬。

    “……哇。”他眼睛亮了一下。

    螺rou超乎想象得肥,表面裹着酒汤,口感又脆又弹,辣椒和蒜头的香味先冲上来,紧接着是九层塔的清香,米酒把所有味道牵在一起,吞下去喉咙都是热的。

    青蒹也吃得眉毛飞起来,不顾形象地一个接一个吸,吃到后来嘴巴有点发麻,嘴唇微微肿起一圈,辣得她不时伸舌头去舔嘴角,惹得静蓉在旁边笑:“欸,你们两个再吃下去,嘴巴明天会肿成香肠喔。”

    “没关系……很好吃。”青蒹眼睛亮晶晶的,含糊地说,“静蓉姐手艺真的没话说。”

    骏翰也是,一边吃一边“嘶——”地吸气,辣得额头冒汗,却根本停不下来。两个人吃得嘴角红红的,真的像被螺亲了一圈。

    夜市的灯光有点晃,摊位边的小桌上堆了一碗空螺壳,叮叮当当地滑来滑去。静蓉忙着招呼客人,只偶尔回头看他们一眼,嘴角挂着“我都看在眼里”的笑。

    吃到后面,烧酒螺从“好吃”变成一种节奏——

    吸一颗,辣一下,喝一口汽水压压辣,再吸一颗。

    青蒹放下牙签,捏捏自己的嘴唇:“感觉嘴巴真的肿了……”

    “你本来就有点肿。”骏翰随口说完,才意识到有点不对,忙补一句,“就是……嗯,很好看那种。”

    她“噗嗤”笑了一声:“你补救得好勉强喔。”

    风从摊子侧面吹过来,吹动九层塔的香气和海味。

    吃了这么一圈下来,螺壳堆成小山,青蒹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叹气:“好撑喔……”

    骏翰握着喝了一半的汽水罐,手心黏黏的,碳酸泡还在罐口往外冒。他看她抿着辣得红红的嘴唇,眼尾被夜市的灯映得暖暖的,心里那团一直堵着的话,在烧酒螺和汽水的助攻下,终于慢慢往上顶。

    他把汽水罐放在桌上,指尖在铁皮上敲了敲,像酝酿勇气。

    “欸,青蒹。”他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像平常那样随口,“你有看到吗?九月底要上映一部片,叫《蓝色大门》。”

    青蒹“嗯”了一声,眼睛亮了一下:“有啊,我在报纸上看到预告图了。”

    “你……想看吗?”他问。

    她没想太多,很诚实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很不错啊,夏天、学校、还有那种‘还没说出口的秘密’的感觉。”她学着报纸的形容,笑着摇摇头,“很典型的台湾青春片啦,不过我想看。”

    她语气里是真的有期待。

    骏翰深吸一口气,看着桌上的螺壳,没有看她的脸:“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

    那句话说得不大声,却一下子把他自己说得心跳乱成一团。

    世界没有真的安静下来,周围还是有人在叫卖、孩子在闹、油在锅里炸,但在他耳朵里,好像只剩下“要不要”和“跟我”那几个字在嗡嗡回音。

    青蒹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没立刻反应过来。

    “你是说……你要请我看电影?”她确认。

    他“嗯”了一声,嗓子有点干:“就是,老戏院那一家……我可以去问时间。”

    她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就把现实话说出来:“可是电影票很贵的欸。”

    骏翰沉默了一秒。

    他不是不知道电影票贵——那一张票,对他来说可能是两顿便当,或者一半电费。但刚才那句话,比“多少钱”更扎人。

    他喉结动了动,视线落在桌面,烧酒螺的酒香突然变得有点闷。他没敢抬头看她,声音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不花,我攒着钱给谁?”

    那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闪过脑海的,是昨天他把工钱放在茶几上,被老头一把抓走的画面;是那只毛线猫和小瓶橄榄油躺在床底的缝隙里;是被骂“拿钱去给小sao货花”的那一刻,他牙根咬到快碎掉。

    如果不是她,那他拼命打工、算着零钱、在夜里想着未来的时候,钱要攒给谁?

    青蒹一听,整个人一震,赶紧摇手:“不行不行,这可不兴说!”

    她皱着眉,认真得很:“你辛辛苦苦赚来的干净钱,当然是先留给你自己生活、你自己用啊!怎么可以这样讲?”

    “我又不拿去乱用。”他有点急,“看一场电影而已。”

    “可是你还要打工、要吃饭、要——”

    “所以咧?”他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她,眼神里带了点受伤,“所以你是不想跟我去看啰?”

    青蒹愣住,反应过来他说话里那点小小的委屈,嘴唇动了动:“不是啦……”

    “还是你不想跟我一起?”他别开视线,用一种努力装成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却带着明显的别扭,“嫌我土、嫌我吵、嫌我只会骑野狼不会骑脚踏车?”

    “……你哪来这么多嫌。”她哭笑不得,“我只是怕你花太多钱啦。”

    他不出声,只是用牙签拨来拨去那堆空螺壳,看起来莫名很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大狗——不敢冲你发脾气,但眼神就是在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静蓉那边正好在和客人收钱,没有往这边看,只是远远地听见他们这边声音轻了一点,心想:哦——有戏。

    青蒹叹了口气,把牙签放下,往他那边挪了一点,小声说:“我……是想去看的。”

    他偏头:“……你刚刚明明——”

    “我是真的想看啦。”她抢先一步,小小声地重复一遍,像是怕他不相信,“《蓝色大门》我在报纸上看到简介的时候就很有兴趣。那种关于夏天、关于‘还没说出口的喜欢’的故事,我真的很期待。”

    她说到最后,自己也不好意思了,声音越来越低:“只是……电影票一张要多少钱,你自己也知道嘛,我不想让你为了请我就乱花钱。”

    骏翰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从“受伤”一点点退成“谨慎期待”。

    “所以你是……愿意跟我去?”他确认得很慢。

    “……嗯。”她终于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他,“是你约我,我当然很开心啊。”

    她说着,忍不住弯起眼睛:“而且——”

    “而且?”他紧张得抓紧了手里的汽水罐。

    “而且跟你去看,才觉得比较像青春片啦。”她笑出来,故意用轻松的语气,“你又是机车少年,又是校霸,又这么……突出。”

    “哪里突出?”他条件反射接话。

    青蒹:“……”

    静蓉在旁边翻鱿鱼时差点笑喷:“你们先不要在我摊位现场开车好吗。”

    空气安静了半秒,两人同时反应过来他刚刚问了什么,骏翰脸“蹭”地一下红到耳根,忙咳了一声,假装刚才那句不存在。

    “总之——”青蒹赶紧圆回来,眼睛弯得像月牙,“我想去看。你如果真的要请我,那我下次请你吃别的东西,或者我做点什么补回来,公平一点。”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艰难地把那句“那就当约会”吞回去,只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不准觉得贵。”

    “好嘛。”她点头,“我会好好看的,不会浪费你那张票。”

    “那我……明天先去打听上映时间。”他慢慢松开掌心攥得发皱的汽水罐,“老戏院那边的人我有时候看得到,我去问问。”

    “好啊。”她笑得很真,“你问到了跟我说。”

    烧酒螺的锅还在咕嘟,九层塔的香气一阵阵地飘过来。

    他们坐在夜市一角,小桌旁堆着一座小小的螺壳山,嘴唇被辣得肿肿的,心却安稳了一点——

    好像接下来,有什么要一起等着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