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麻袋揍一顿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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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妖”这个词,像一场突如其来夹杂着瘟疫的黑色风暴,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席卷了整个扬江一中。 这个由柳如烟和江家本家共同编织、再由邓明修这个“叛徒”亲口“证实”的谎言,以一种病毒般的速度,在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里疯狂地传播,发酵。 江瑜,这个来自港城的转校生,在经历了“轮椅战神”和“被逐出家门的丧家之犬”这两个传奇色彩的阶段之后,终于,又被钉上了一个全新,也更加致命的耻辱柱。 血脉肮脏,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怪物。 江心剑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投向轮椅上那个少女的目光,又一次发生了质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那些目光,还只是充满了好奇、忮忌、敬畏和幸灾乐祸。 那么现在,那些目光里就只剩下了纯粹,不加掩饰的厌恶、恐惧和排斥。 他们看她,就像在看一种什么会传染,致命的病毒。 她走到哪里,人群就会像躲避瘟疫一样,惊恐地向两侧散开,为她留出一片充满了孤立和歧视的真空地带。 他们在她背后,窃窃私语。 “你看,就是她。听说她是个半妖,她妈跟妖怪生的野种。” “真的假的?好恶心哦。怪不得她力气那么大,原来不是人啊。” “离她远点,小心被她传染了妖气,会倒大霉的。” “就是就是,你看那个陆时南,自从跟她混在一起之后,就天天被人欺负。还有那个江心剑,那么厉害的一个人,现在还不是天天给她当牛做马推轮椅,我看他也是中了邪了。” …… 江心剑面无表情地推着轮椅,听着这些充满了愚昧和恶意的污言秽语,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他看向轮椅上的少女,她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的心里,更是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因为她知道,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舆论的压力越大,她的处境看起来越是孤立无援,柳如烟和江天海那些自作聪明的家伙,才会对她越是放松警惕,也才会越是相信,邓明修这个“叛徒”,对他们来说,有多么大的利用价值。 而邓明修,也确实没有辜负她对他那“猪队友”演技的期望。 他完美地扮演好了一个“见色忘义、背信弃义”的小人角色。 他开始频繁地和柳如烟,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里“不期而遇”。 有时候,是在学校的小卖部门口。 江心剑曾亲眼看到,他装作不经意地买下柳如烟最喜欢喝的那款进口果汁,然后用惊喜的口吻说道: “哎呀,柳如烟同学,你也喜欢喝这个啊?真巧,我请你吧。” 有时候,是在学校的图书馆里。 他会“恰好”地坐在柳如烟的对面,然后用求知欲的眼神,向她请教一些他根本就看不懂,关于时尚杂志或者奢侈品品牌的问题。 更多的时候,是在那个充满了荷尔蒙气息的篮球场上。 他会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在柳如烟那充满了“欣赏”和“鼓励”的目光的注视下,用他那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和篮球技巧,在球场上大杀四方,引来无数女生的尖叫。 他的“投诚”,是如此的明显,如此的迫不及待。 以至于,整个学校的人,都开始在私底下,对他指指点点。 “你看那个邓明修,真是个白眼狼。江瑜才刚出事,他就立刻跑去巴结柳如烟了。” “可不是嘛。典型的有奶便是娘。不过也难怪,一边是个瘫痪的怪物,一边是人见人爱的大美女,是个人都晓得该啷个选嘛。” “我呸!渣男!我以前还觉得他长得挺帅的,现在一看,就觉得恶心!” 邓明修将所有这些非议,都照单全收。他的脸上,总是挂着吊儿郎当,毫不在乎的笑容。 但只有江玉知道,每一次当他从柳如烟身边回来走进那间安全屋时,他都会一个人,默默地在阳台上,抽掉大半包的烟。 她知道,这个看起来总是嘻嘻哈哈的少年,他的心里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更加骄傲。 让他去扮演这样一个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角色,对他来说,是一种比任何身体上的刑罚,都更加难熬的折磨。 “玉姐,”有好几次他都会看着她,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说道,“等这次任务结束了,你可得请我吃一个月的麻辣烫。不然,我这受伤的心灵,可没办法得到弥补。” 而江玉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她知道她欠他的远不止一顿麻辣烫那么简单。 他们的这出双簧,演得天衣无缝。 柳如烟和她背后的柳家,对邓明修这个“主动投诚”,掌握着她“致命弱点”的“猪队友”,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诚意”。 而江心剑,那个总是面无表情地推着她轮椅的少年剑客,他看着邓明修和柳如烟那“打得火热”的样子,他那双总是如同寒星般锐利的眸子里,鄙夷和不屑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浓。 江玉知道,时机,已经差不多成熟了。 这出戏,还差最后一把火。 一把足以将所有的虚伪和试探都彻底烧尽,让所有的信任和怀疑都尘埃落定的最猛烈,也是最决绝的大火。 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学校的小卖部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柳如烟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像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百合花,正和她身边那几个同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闺蜜”,有说有笑地挑选着零食。 而邓明修,则像一只忠诚的哈巴狗,跟在她的身后,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她刚刚才“血拼”过的战利品。 就在这时,柳如烟像是忽然看到了什么,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猛地一亮。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货架,用一种带着几分撒娇的口吻,对邓明修说道:“哎呀,明修,你看,那不是最新款的哈根达斯冰淇淋吗?我好想吃哦,你可不可以帮我去买一下呀?” “好嘞!没问题!” 邓明修立刻就露出了一个殷勤的笑容,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屁颠屁颠地就朝着那个货架跑了过去。 而就在他转身跑过去的那一瞬间,意外,发生了。 刚刚才被江心剑推着轮椅,从教学楼里出来的江玉,和那个正低着头,走路有些失魂落魄的陆时南,“恰好”地就出现在了小卖部的门口。 而那个正被邓明修的“殷勤”给逗得花枝乱颤的柳如烟,她那只穿着高跟鞋的脚,极其“不小心”地向旁边,伸了一下。 “啊!” 陆时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的脚,被柳如烟的脚,狠狠地绊了一下。 她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朝着坚硬的水泥地面,重重地摔了下去。她怀里抱着的那一摞崭新的练习册,也“哗啦”一声,散落了一地。 “哎呀,真是对不起啊,陆时南同学。” 柳如烟立刻就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歉意”和“无辜”的表情,她甚至还弯下腰,象征性地想要去扶她,“你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有没有摔疼啊?” 而那个刚刚才买回了冰淇淇淋的邓明修看到这一幕,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扶那个摔倒在地他名义上的“同乡”陆时南。 而是像一个忠诚的护花使者一样,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柳如烟的身边,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然后用指责和不耐烦的口吻,对着那个正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的陆时南,厉声喝道: “喂!你没长眼睛啊?!走路不会看着点路吗?!差点撞到如烟同学了你知不知道?!” 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 这一幕,又是如此的刺眼。 整个小卖部门口,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他们这几个人的身上。 他们看到了那个摔倒在地、狼狈不堪的陆时南。 他们看到了那个一脸“无辜”、楚楚可怜的柳如烟。 他们看到了那个“见色忘义”、正在对着昔日同伴厉声呵斥的“叛徒”邓明修。 最后,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的江玉。 江心剑推着轮椅的手,猛地一紧。 他总是如同冰山一样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愤怒。 他似乎是想上前去说些什么。 但是江玉伸出手,轻轻地按住了他的手背。 然后她在他那充满了困惑和不解的目光中,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cao控着轮椅,缓缓地来到了那个还在对着陆时南大声呵斥,演戏演得不亦乐乎的邓明修的面前。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头,用一种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空洞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有的只是一种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还要刺骨的失望。 仿佛,是在看一个她从来就不认识的陌生人。 邓明修在她的注视下,他那原本还充满了“正义感”的呵斥声,渐渐地小了下去。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慌乱和不敢与她对视的心虚。 “你……你看我干什么?”他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说道,“我……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她自己不长眼睛……”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啪——!!!” 一声清脆响亮,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心脏为之一颤的耳光声,在嘈杂的小卖部门口,轰然炸响! 江玉抬起她的右手,用尽了她此刻所能控制,属于一个“普通人”最大的力气,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了。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戏剧性的一幕。 邓明修捂着自己那半边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委屈、不甘,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因为任务的顺利进行而产生的如释重负。 他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而江玉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她的计划,而甘愿承受这一切的她的搭档,她的心里那股被她强行压抑下去,属于“江玉”而不是“江瑜”的情感,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上来。 她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着。 她的眼睛,也因为那股突如其来的心疼和愧疚,而瞬间就红了。 但她知道,她不能停下。 这出戏,必须要演完。 而且,要演得足够决绝,足够真实。 她用一种嘶哑,颤抖,失望又冰冷的声音,指着他一字一句地对他,也对在场的所有人,宣判了他的“死刑”。 “我瞎了眼,才会把你这种人,当成是朋友。” “从今天起,”她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冰冷,无比的决绝,“你邓明修,给我滚。” “我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让我感到恶心的脸。” 说完,她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她cao控着轮椅,缓缓地转过身。 她没有去扶那个依旧趴在地上,早已被眼前这一幕给彻底惊呆了的陆时南。 她只是在江心剑那充满了震惊和复杂的目光的注视下,在柳如烟那充满了得意和胜利的微笑中,在全校师生那充满了同情和鄙夷的议论声里,一个人孤独地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丧家之犬一样,头也不回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缓缓地驶去。 她的背影,是那么的落寞,那么的凄凉。 从这一刻起,她与邓明修之间,那条名为“信任”的明面上的线,已经彻底被她亲手给斩断了。 而她也终于为柳如烟,为江家本家,为所有那些躲在暗处窥探着她的敌人,送上了他们最最想要,一份让他们再也无法产生任何怀疑的投名状。 这出戏,演完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她这个真正的猎人,开始享受她的狩猎盛宴了。 而那个被她寄予了厚望的“卧底”邓明修同志,此刻正趴在他那个全新,由柳如烟替他租下的高级公寓的阳台上,一边吹着晚风,一边和江玉进行着每天例行,加密的“工作汇报”。 “……报告玉姐,今天柳如烟又旁敲侧击地,问了我好几次关于你‘妖力失控’的具体情况,我都按照你给的剧本回答了。她还问我知不知道你有什么弱点,我说我只知道你特别怕打雷,每次打雷都会浑身发抖缩成一团。” “……哦,对了,她今天还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说是给我的‘零花钱’,里面有二十万。玉姐,这钱……我该怎么办啊?” “……还有,今天江家本家那边又来人了,是江天海那个老狐狸的一个心腹,他偷偷地找到了我,也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继续待在柳如烟身边,随时向他们汇报柳家的动向。玉姐,我现在可是‘双面间谍’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江玉听着他在通讯器那头充满了邀功和嘚瑟的口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钱你都收着,”她淡淡地说道,“就当是给你的精神损失费了。至于那个‘双面间D谍’……你最好小心一点,别玩脱了,把自己给陷进去。” “放心吧玉姐!”邓明修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可是专业的!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的!你交代我的事情,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那就好。”她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用一种随意的口吻问道,“对了,柳如烟……她有没有对你用过那个……情蛊?” 通讯器那头瞬间就沉默了。过了好半天,邓明修才用一种古怪,带着一丝后怕和恶心的口吻说道: “……用……用了。就是那个粉红色的蝴蝶香囊。我按照你的吩咐,一直都戴着那个抗干扰护符,所以没什么感觉。不过……玉姐,那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我闻着……总觉得有股怪怪的腥味。” “没什么,”她淡淡地说道,“就是用女人的经血和一些特殊的蛊虫炼制而成的一种能控制男人心神的南洋小玩意儿而已。你只要戴着护符,它就对你没用。” “经……经血?!!”通讯器那头传来了邓明修一声崩溃和反胃的惨叫,“卧槽!呕……呕……玉姐你不早说!呕……太他妈的恶心了!呕……” 江玉面无表情地挂断了通讯,将那个还在不断传来邓明修鬼哭狼嚎般呕吐声的通讯器扔到了一边。她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这个家伙,心理素质还是太差了。 不过是女人的经血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比起她父亲那个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比起仓库里那些肮脏,足以将人逼疯的画面,这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然而,当她躺在冰冷,属于她自己的床上,准备入定修行的时候,邓明修总是挂着阳光笑容、此刻却因为那一巴掌而变得红肿不堪的脸,却像个赶不走的幽灵一样,反反复复地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她能清晰地回忆起,在小卖部门口,当她那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他脸上时,他眼神里那一瞬间闪过,真实的震惊、委屈和受伤。 她也能清晰地回忆起,在她宣布将他“逐出”她的小团体时,他那故作坚强,却又无法掩饰失落的落寞背影。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演戏。 她知道,他是个专业的特工,为了任务,他可以承受任何的屈辱和误解。 但是…… 那一巴掌,是真实打在他脸上的。 那些充满了鄙夷和唾弃的目光,是真实地落在他身上的。 被自己唯一信任的搭档当众“背叛”和“抛弃”的屈辱感,也是真实地烙印在了他的心上。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因为她那个充满了算计和冷酷的计划。 一股迟来细微,却又如同针扎般尖锐的愧疚感,开始不受控制地从她那颗早已被仇恨和冰冷层层包裹起来的心脏最深处,悄悄地蔓延了上来。 她烦躁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发现,她竟然无法静下心来修行。 只要她一闭上眼睛,邓明修又红又肿,写满了“委屈”的脸,就会立刻跳出来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焯!” 她低低地用一种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粗鲁口吻,骂了一句。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她那双因为力量失控而不得不远离地面的脚主动地踏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无数灯火点缀得如同星河般的城市夜景。 在那片璀璨的灯火之中,有一栋鹤立鸡群,看起来极其奢华的高级公寓,格外的显眼。 那是柳如烟为邓明修租下的“金丝雀的牢笼”。也是他现在那个充满了香水味、谎言和危险的“新家”。 她沉默地在窗边,站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紧身运动服,将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干练的高马尾。 然后她从邓明修留下的那个充满了高科技玩意的银色金属箱里,翻出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看起来像个装饰品的微型耳蜗式通讯器,和一个同样小巧,可以屏蔽掉大部分电子监控信号的信号干扰器。 最后,她从自己的贴身口袋里拿出了一支由特事处医疗后勤部特供,外包装是纯黑色,上面只用银色的丝线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小龙,看起来极其奢华的特级伤药。 她记得邓明修跟她吹嘘过,这玩意儿,是龙玄的私人珍藏。 据说是用东海龙宫里那千年难得一见的“龙涎香”,混合了昆仑山巅那万年不化的“雪山冰莲”,再由特事处的首席炼丹师,用三昧真火,九蒸九炼,七七四十九天,才炼制而成。别说是普通的跌打损伤了,就算是被人打断了骨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抹上一点,也能在三天之内活蹦乱跳,完好如初。 在特事处内部的兑换系统里,这样一支小小的药膏,其兑换积分,足以让一个A级的特工倾家荡产。 她将这支药膏,小心翼翼地揣进了口袋里。 她的身影像一滴融入了黑夜的墨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安全屋的窗台之上。 柳如烟为邓明修挑选的这栋高级公寓,安保系统确实是顶级的。 从小区门口到公寓大堂,再到电梯和楼道,几乎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全方位电子监控。 而且,在一些关键的位置,还布置了只有玄门中人才能察觉到,用来预警的“灵力感应符”。 如果换做是以前的江玉,想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入到这里,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但是现在,对她来说,这一切都如同虚设。 她那双经过了“始祖恐龙”法相强化,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可以轻易地就看穿那些隐藏在墙体和天花板里最微小的监控探头的扫描轨迹和视觉死角。 她那如同鬼魅般敏捷的身手,可以让她像一只没有重量的黑猫,在那些视觉死角的间隙之中,悄无声息地穿行。 而她体内那股收放自如,充满了原始洪荒气息的庞大力量,更是可以轻易地就将那些所谓的“灵力感应符”所散发出的微弱灵力波动,给彻底地屏蔽隔绝。 她甚至都没有动用那个信号干扰器。 她只是像一个在自己家后花园里散步的幽灵,轻而易举地就绕过了所有的安保系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邓明修所住的那个、位于二十八楼的豪华公寓的阳台之外。 她像一只壁虎,用指尖那强大的吸附力,悄无声息地贴在冰冷光滑的玻璃幕墙上。 然后透过那巨大的落地窗,看向了房间里面的情景。 房间里没有开灯。 只有电脑屏幕上那五光十色的游戏画面,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邓明修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在浴室里冲澡,或者是在床上呼呼大睡。 他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看起来极其昂贵的电竞椅上。 他没有打游戏,也没有看电影。 他只是点开了一张照片,然后就那么呆呆地看着。 那是一张合影。 照片上,有三个人。 一个是笑得一脸灿烂、比阳光还要晃眼,年轻时的他。 另一个是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面容坚毅、眼神锐利,和他有七八分相像的中年男人。 还有一个是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笑容温婉、气质娴静的美丽女人。 他们三个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背景,是特事处那栋灰白色,看起来有些老旧的办公大楼。 那应该是,他的一家三口。 江玉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一脸幸福的少年,再看看眼前这个在黑暗中,用落寞和思念的眼神,看着照片的她的搭档。 她的心里原本还只是如同针扎般的愧疚感,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放大了无数倍。 原来这个总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家伙,他的心里,也隐藏着属于他不为人知的故事和悲伤。 她没有再继续窥探他的隐私。 她只是用指甲,在那厚重的钢化玻璃上,轻轻地敲了三下。 那声音,很轻,很轻。 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如同三声闷雷,轰然炸响。 房间里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少年,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原本还充满了柔情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就变得如同猎豹般警惕和锐利。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下面,抽出了一把闪烁着黑色冷光,造型奇特的战术匕首,然后一个翻滚,就躲到了沙发的后面,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肃杀的战斗状态。 “谁?!”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杀意,再也没有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语气。 江玉看着他这副专业而又充满了警惕的模样,心里对他那“猪队友”的印象,又一次发生了改变。 她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将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贴在了冰冷的玻璃窗上。 然后她那双黑白分明,平静的眼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与他那双充满了警惕和杀意的桃花眼,在黑暗中,静静地对视。 当他看清楚玻璃窗外熟悉的面孔时,他总是挂着阳光笑容的脸上,露出了真正意义上,混合着震惊、荒谬,和一丝“你他妈的是怎么上来的”的巨大无语的表情。 他呆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有些僵硬地收起了手中的匕首,然后走到阳台的落地窗前,迟疑地为她打开了那扇通往他这个“金丝雀牢笼”的门。 “玉……玉姐?”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结巴,“你……你你你……你是怎么上来的?!这里可是二十八楼啊!你该不会……该不会是自己爬上来的吧?!” “嗯。” 她点了点头,然后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一样,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进了这个奢华的房间。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房间很大,装修也很豪华。 “你……”邓明修看着她,似乎还想问些什么。 但她没有给他机会。 她走到他的面前,然后在他那充满了困惑和不解的目光中,伸出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暴的口吻,命令道: “脸,伸过来。” “啊?”邓明修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那半边还微微有些红肿的脸,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一丝受惊的小动物般的无辜,“玉……玉姐,你……你又想干嘛?我……我可告诉你啊,我今天……我今天的戏,演得可是很到位的!你……你可不能再打我了啊!再打,我可就真的要翻脸了啊!” 江玉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怂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支黑色的特级伤药,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邓明修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卧……卧槽?!”他看着她手里的那支药膏,那眼神,就像一个穷困潦倒的赌徒,忽然看到了一座金山一样,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狂喜,“这……这不是龙督察他老人家的宝贝疙瘩,‘九转还魂膏’吗?!据说这玩意儿,在黑市上,一支已经炒到八位数了!而且还是有价无市!你怎么会有这个?!” “龙玄给的。”她淡淡地说道,“别批咵了。要么你自己涂,要么我帮你涂。” 邓明修看着江玉,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支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药膏,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像即将要英勇就义一样,一咬牙,一闭眼,将自己英俊的脸,凑了过来。 “那你……那你轻点啊……”他用一种视死如归,悲壮的音调小声地嘀咕道。 江玉没有理会他。 江玉拧开药膏的盖子,一股沁人心脾,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奇异香气,瞬间就充满了整个房间。江玉用手指,沾了一点点那如同羊脂白玉般温润细腻的药膏,在邓明修那充满了紧张和期待的目光中,狠狠地按在了他那红肿的脸颊上! “嗷呜——!!!”一声充满了痛苦、委屈和一丝酸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哈士奇般的惨叫声,瞬间就响彻了整个豪华的公寓。 邓明修的眼角,直接就飙出了一滴晶莹的泪水。 他捂着自己的脸,用控诉的眼神看着江玉,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江玉!你这是上药还是上刑啊?!你这是想谋杀你的亲亲搭档吗?!” “闭嘴。”江玉冷冷地命令道,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放轻,“谁让你皮这么厚的?不用点力,药效怎么进得去?” 江玉在给他上药。用她那独特,充满了暴力美学,笨拙的方式。她的手指,因为还无法完美地控制住体内那股庞大的力量,每一次的涂抹,都会让邓明修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颤。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想叫又不敢叫,想躲又不敢躲,极其纠结的痛苦表情。而江玉,看着他那副憋屈的样子,心里那股一直压抑着的愧疚感,终于,还是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药,上完了。 江玉将药膏的盖子拧好,重新揣回了口袋里。整个房间里陷入了一种极其尴尬,漫长的沉默。 “那个……”最终,还是邓明修先打破了这份沉默。他摸了摸自己那已经奇迹般地消肿了、甚至比以前还要光滑细腻的脸颊,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江玉,“玉姐,你……你今天晚上,专门跑过来就是为了……为了给我送药?” 江玉没有回答他。江玉只是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璀璨,属于扬江市的夜景,沉默了很久。然后江玉用一种极其低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扭和不自然的音调,轻轻地说出了那三个她这辈子,可能都很少会说出口的字。 “对不起。” 邓明修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玉,看着江玉那个留给他,瘦小而又倔强的背影。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刚才被按得太疼了,而出现了幻听。 “你……你说什么?”他有些不确定地试探着问道。 “我说,对不起。”江玉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是那么的低,那么的硬邦邦的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今天下午……那一巴掌,我……” 江玉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话到了嘴边,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江玉是故意的。为了计划,为了演戏,江玉就是故意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羞辱了他。 “我……”江玉最终,还是放弃了解释。江玉只是转过身,看着他,用一种前所未有,极其真诚,不带任何表演成分的眼神,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了阳光笑意的桃花眼。 “邓明修,”江玉一字一句地认真地说道,“你对于我的计划,很重要。” “你是我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算计的城市里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所以,谢谢你。” “也,对不起。” 江玉说完,便不再多言。江玉看着他,看着他总是挂着吊儿郎当笑容的脸上,此刻所流露出,复杂,充满了震惊、感动、和一丝不知所措的表情。江玉忽然觉得今天晚上,冒着暴露的风险,爬上这二十八楼的公寓,来做的这件看似愚蠢的事情,是值得的。 邓明修看着江玉,看了很久,很久。他总是充满了各种夸张表情的脸上,那所有的嬉笑和玩闹,都一点一点地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江玉从未在他脸上见过,属于一个成年男人的郑重。 他走到江玉的面前,伸出手,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开玩笑,而是轻轻地放在了江玉的头顶上,像一个真正的哥哥一样,温柔地揉了揉江玉的头发。 “傻丫头。”他的声音,变得异常的温柔,也异常的坚定,“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们,不是搭档吗?” “搭档,就是要互相信任,互相保护的啊。” “你放心,”他看着江玉,那双总是充满了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令人安心,充满了信赖的光芒,“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无论前方的路有多危险,我,邓明修,都会一直,站在你的身边。” “我,就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最可靠的……后背。” 那一刻,江玉看着他近在咫尺,写满了真诚和坚定的脸,听着他那充满了力量和温暖的话语,那颗早已被冰封了,坚硬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悄悄地融化了一角。江玉忽然觉得或许,她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就在他们之间那略显温馨和感人的气氛即将要达到顶点的时候,一个极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打破了这份只属于深夜的宁静。 “咕噜噜——”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的清晰,它精准地来自于江玉那个不争气的肚子。 江玉:“……” 邓明修:“……” 他那只还停留在江玉头顶上、正在温柔地揉着江玉头发的手,猛地一僵。 他脸上那刚刚才浮现出来如同可靠兄长般的郑重和温柔,也瞬间凝固,然后在一秒钟之内,迅速地龟裂,崩塌。 他看着江玉,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然后是茫然,最后彻底变成了想笑又不敢笑,拼命地用他那特工级别的意志力在忍耐着,最终却还是因为实在忍不住,而憋得满脸通红,极其扭曲。 “你……你没吃饭?”他用一种极其不确定,带着一丝颤音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江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试图用那双刚刚才因为真情流露而变得有些湿润的眼睛,向他传递出“你再敢笑一声我就杀了你”的警告。 然而,江玉的肚子,显然是完全没有get到她这个主人的威严。它非常诚实地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丝欢快地又“咕噜噜”地大声地叫了一声,作为了最最肯定的回答。 是的,江玉没吃饭。从下午在食堂那场充满了戏剧性的大戏开演之后,江玉就直接被江心剑那个面瘫脸给推回了安全屋。然后就是邓明修的回归,陆时南因为弟弟不舒服提前回家了一趟,江玉的力量失控,江玉的“轮椅战神”初战,江玉的形象崩塌……这一连串,充满了意外和惊喜的事件,让江玉根本就没来得及,也没有心情,去吃一口东西。 邓明修看着江玉故作镇定、实则已经因为尴尬而微微有些泛红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那半边还残留着一点点药膏清凉触感,滑稽的“猪头脸”,他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噗——” 他先是没忍住,极其不给面子地笑喷了。紧接着,他就捂着自己的肚子,像一个被戳中了笑xue的疯子一样,在看起来就极其昂贵的真皮沙发上,笑得前俯后仰,满地打滚,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江玉……哈哈哈哈……你真是……你真是要笑死我了……哈哈哈哈……”他一边笑得直捶沙发,一边用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着江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一个能一剑干翻江心剑的‘轮椅战神’……哈哈哈哈……一个能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腹黑大魔王’……竟然……竟然会因为没吃饭而饿肚子?哈哈哈哈……这反差也太他妈的大了吧!这要是让柳如烟和江心剑他们知道了,他们两个的世界观都得当场崩塌了不可!” 江玉看着他那副笑得像个二百斤重的傻子一样的德行,额头上那根一直都在努力克制着的青筋,在不受控制地疯狂地突突直跳,忽然觉得今天晚上,冒着暴露的风险,爬上这二十八楼,来给他这个白痴道歉,就是一个彻头彻尾,愚蠢到了极点的错误。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用一种极其冷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音调,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冷静,江玉,冷静。 杀人是犯法的。而且,他现在是你重要的合作伙伴,是你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后援。 你不能打死他,至少,现在不能。 等这次任务结束了,再把他骗到哪个没人的小巷子里套上麻袋,打个半死,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