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君归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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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航行,木左没有再晕船。 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麻木了。 又或许是因为,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已经无暇再去顾及,身体上的那点不适。 他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待在船舱里。 不吃,不喝,也不睡。 他就像一棵被连根拔起,抛入大海的浮木。 只能随着这茫茫的,不知将驶向何方的波涛,漫无目的地漂流。 楼船,在海上,航行了十五天。 第十六日的黄昏,当西方的天际线,被落日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色的锦缎时,一座宏伟的,沐浴在金色霞光中的海边巨城,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那座城市,比木左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宗门,都要庞大,都要繁华。高大的,由白色巨石砌成的城墙,像一条巨龙,沿着曲折的海岸线,绵延不绝。城墙之上,旌旗招展。城内,亭台楼阁,鳞次栉比。无数的飞舟和修士,在城市的上空,穿梭往来,形成一道道绚丽的流光。 这里,就是木左此行的第五个目的地。 一个建立在凡人国度之中,却又掌控着整个国家命脉的,特殊的修真宗门——天相门。 他们,是这个国家的守护者,也是……半个统治者。 楼船,缓缓地驶入了那座巨大城市的港口。 港口上,早已有一队人马,在等候着。 为首的,是一名穿着一身玄色滚金边官袍的,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宛如一棵临风的翠竹。虽然他的双眼,被一条白色的绫带轻轻地覆盖着,但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清静高洁的气场。 他就是天相门派来迎接木左的使者。 曾经的天相门门主,当今大夏王朝的国师——尹天枢。 木左在蕴灵山弟子的“陪同”下,走下楼船。 他看着那个站在不远处的,蒙着眼睛的男人。不知为何,心中那份一直以来的烦躁和警惕,竟莫名地消散了一些。 或许是因为,对方的身上,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也或许是因为,对方那份超然物外的,沉静的气质,让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类似于师尊的……安心感。 “在下尹天枢,恭迎建木尊驾。” 在木左走到他面前时,那个盲眼的国师,微微地向他欠了欠身。他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清润,温和,像一块上好的,被溪水冲刷了千百年的暖玉。 “一路舟车劳顿,尊驾想必已经累了。请随我来,我已经为您备好了住处。” 木左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这座宏伟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巨城。 住处,被安排在国师府内,一间独立的,极为清雅别致的小院里。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翠竹。清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院子的中央,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水面上漂浮着几朵含苞待放的白莲。 整个院子,都透着一股清幽而静谧的禅意。 木左很喜欢这里。 他觉得,这里是除了师尊的山谷之外,他最喜欢的地方。 就在他安顿下来的第二天,尹天枢亲自,为他送来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封,用最普通的信纸写的,皱巴巴的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 但木左在看到那封信的瞬间,他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他能感觉到,那封信上,残留着的一丝,他熟悉到融入骨血的,清冷的灵气。 是师尊。 是师尊的信。 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封信。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封。 信纸上,只有短短的,几行字。 字迹,清俊,瘦硬,一如其人。 “木左,见字如晤。” “勿念。吾一切安好。” “山中岁月长,清苦,亦无妨。汝在外,务必保重自身。凡事,顺心而为即可,不必强求。” “待汝归。” 短短的几行字。 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叮嘱。 甚至,连一句,像样的问候都没有。 但木左,却看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红了。 他那颗因为经历了太多屈辱和痛苦,而变得麻木、坚硬的心,在看到那句“待汝归”时,瞬间,土崩瓦解。 他把那封信,紧紧地攥在手里,像是攥住了整个世界。 他想回信。 他想立刻就回信。 他想告诉师尊,他不好。 他一点也不好。 他想他,想得快要疯了。 他从尹天枢那里,要来了纸和笔。 然后,他趴在石桌上,用那只拿惯了刀剑和……女人身体的手,笨拙地握住了那根细细的毛笔。 他想写很多很多话。 但,当他真的提笔时,却发现,自己那片空白的脑子里,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 他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还是在他化形之后,师尊逼着他,练了上千百遍,才勉强学会的。 他趴在那里,苦思冥想了半天。 最终,只是在那张洁白的宣纸上,用一种歪歪扭扭的,如同蚯蚓爬过的,难看到不忍直视的字迹,写下了三个字。 “我想你。”(写成了“我向你”) 写完,他又觉得不够。 他又在下面,画了一棵树。 一棵……长得很丑的,像个扫把一样的树。 他看着自己那副堪称“鬼画符”的“作品”,脸上露出了一个沮丧的,近乎于委屈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给师尊丢脸了。 就在他准备把这张纸揉成一团,重新再来的时候,一个温润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在他的身边,响了起来。 “尊驾的这幅字,倒是……很有……风骨。” 木左猛地抬起头,看到尹天枢,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边。 他明明蒙着眼睛,却仿佛,能“看”到他纸上写了什么。 木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把那张纸藏起来。 “尊驾,可是想给令师回信?”尹天枢似乎并没有“看”到他的窘迫,只是微笑着,问道。 木左点了点头。 “若尊驾不嫌弃,”尹天枢缓缓地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可由在下,为您代笔。” “您口述,我来写。” 木左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蒙着眼睛的,气质清雅的男人,心里,涌起了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竟然……要对着一个刚认识两天的,陌生的男人,去口述,那些他只想对师尊一个人说的,最私密的思念。 这让他感到,很不自在。 但,一想到自己那手烂到家的字,他又……退缩了。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尹天枢微笑着,接过他手中的笔。 他将一张新的宣纸,铺在石桌上。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被白色绫带覆盖的眼睛,“看”向木左的方向,温声说道: “尊驾,请讲。” 清静的日光,从屋檐下斜斜地射入,照在他那张清瘦俊雅的,微垂着的脸上。照在他那双看不见任何东西的,被绫带覆盖的眼睛上。 他的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君子质洁,如竹如莲,中通外直。 木左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气定神闲的,高雅得不似凡人的模样,再听着耳边那阵阵传来的,有节奏的海浪声。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满腔翻涌着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思念,在这一刻,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庭院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穿过竹林时,发出的,温柔的沙沙声,和远处海岸传来的,一阵又一阵、富有节奏的涛声。 木左看着眼前那张铺开的,洁白的宣纸,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手持毛笔、正襟危坐的盲眼国师,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有很多话想对师尊说。 他想告诉他,自己这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 他想告诉他,玄天宗的森若,嘴巴很坏,但心不坏。 他想告诉他,云光谷的佟雪,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却又很勇敢。 他想告诉他,蕴灵山的代朝,像一株浑身长满了毒刺的植物,却又渴望着拥抱。 他想告诉他,瀛洲的嬴玉晶,像一只不自量力的小猫,却又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执着。 他想告诉他,自己被逼着,做了很多不想做的事。 他想告诉他,自己很累,很脏,很想他。 但这些话,这些充满屈辱、痛苦、迷茫和思念的话,他要如何,对一个只认识了两天的,陌生的男人说出口?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一个干涩的音节。 对面的尹天枢,似乎并没有催促他。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张清瘦俊雅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那双被白色绫带覆盖的眼睛,“看”着他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给予他鼓励和耐心。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石桌上的茶,已经渐渐凉了。 就在木左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份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来,准备放弃的时候,尹天枢,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清润,温和,像一阵拂过心田的,带着竹叶清香的风。 “尊驾的师尊,是个怎样的人?” 他没有问木左想写什么。 他只是,换了一个角度,提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温和的问题。 木左愣住了。 师尊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在他的世界里,师尊,就是师尊。 是把他从一棵懵懂的,只知道吸收灵气的小树,点化成人的神。 是教他说话,教他穿衣吃饭,教他认识这个世界的,唯一的老师。 是会在他犯错时,用戒尺打他手心,又会在他受伤时,为他疗伤的,唯一的亲人。 也是……在他化形之后,用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让他认识到“情欲”,这个他从未接触过的,全新领域的,第一个……男人。 他该怎么形容他? “他……”木左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第一个字。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一块被风干了的树皮。 “他……很好看。” 这是他能想到的,第一个,也是最直白的形容词。 尹天枢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他手中的笔,也蘸了蘸墨,在纸上,落下了第一个字。 “是的。”他一边写,一边温声说道,“能教出尊驾这样的弟子,令师的风采,定然不凡。” “他……他头发是银色的,很长。”木左的思绪,似乎被他这句话,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皮肤很白,比……比瀛洲的那些女人,还要白。” “他平时,话很少。总是一个人,坐在山谷里,不说话。” “他喜欢穿白色的衣服,身上……总是有一股很好闻的,冷冷的香味。” 木左的语速,很慢,也很断续。 他像一个正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的孩子,一边说,一边在脑海里,拼凑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而尹天枢,则像一个最耐心的倾听者。 他手中的笔,不疾不徐地在纸上,滑动着。将木左那些朴素的,不成句的语言,转化成一行行清俊的,充满了画面感的文字。 “他……他对我很好。”木左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易察可的委屈,“他会教我修炼,会给我饭吃。” “虽然……有时候,他也会打我。” “但是我知道,他是为我好。” “可是……他们,把师尊抓走了。” 说到这里,木左的声音,猛地沉了下去。 那双刚刚有了一丝光彩的翠绿色眼眸,瞬间,又变得黯淡无光。 他攥着衣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们说,师尊是为了自己突破,独占建木。” “他们废了师尊的修为,把他关了起来。” “他们逼我……逼我去做那些……很脏的事。” “他们说,只要我完成了‘课业’,就能救师尊出来。” “可是……我不知道,我做的是不是对的。” “我不知道,我这样……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着,不成调的哽咽。 那些被他强行压抑在心底深处的,积累了太久的委屈、痛苦、迷茫和自我怀疑,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决堤而出。 他没有哭。 但他那副样子,比放声大哭,还要令人心碎。 尹天枢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没有出声安慰他。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他那压抑痛苦的哽咽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 良久,当木左的情绪,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后。 尹天枢才缓缓地开口问道: “尊驾,可曾想过……若令师此刻在你面前,他会对你说些什么?” 木左抬起头,那双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师尊会对他说什么? 他会……骂他没用吗? 还是会……嫌他脏? 又或者……他什么都不会说。 只是像以前一样,用那种清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看着他。 木左不知道。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自己的师尊。 “尊驾的来信中说,‘待汝归’。”尹天枢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剂温和的,却直击人心的良药,“一个在等待你归去的人,又怎会……苛责你的归途,是否沾满了泥泞?” “他等的,只是你这个人,安然无恙地回到他的身边。” “仅此而已。” 木左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呆呆地看着尹天枢。 看着他那双被白色绫带覆盖的,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盲眼的国师,似乎……什么都“看”得见。 看得见他满身的伤痕,看得见他满心的委屈,也看得见……他心中最深处,那份连他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对师尊的孺慕与……爱恋。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从他的心底,涌了上来。 他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再一次,蓄满了泪水。 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委屈和痛苦。 而是因为……被理解。 那句“仅此而已”,像一根温暖的,带着悲悯的羽毛,轻轻地拂过了木左那颗早已在屈辱和痛苦中,变得千疮百孔、坚硬如铁的心。 他那双因为强忍着泪水而瞪得通红的,翠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个蒙着眼睛的男人。 那份被他死死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如山洪般汹涌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所有的堤坝。 他再也撑不住了。 他伸出手,将那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只写了三个丑字的信纸,颤抖着,推到了尹天枢的面前。 他的嘴唇,哆嗦着,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那所有的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破碎的,带着浓重鼻音的,近乎于恳求的哽咽。 “国师……求你……” “帮我……帮我把这些话,都写下来。” “我想……告诉师尊……” “……我想他。”